孤独感

Posted by Heart7 on 04.2010 花的日记   0 comments   0 trackback
最近过得不太好,又开始忙碌起来,这一整个礼拜都过得相当匆忙。连着好几天都像是赶场子,从一个地方出来就赶到另一个地方,然后紧赶慢赶有时还是会误事。感觉很不好。

计划内的小说如今也是一拖再拖,到现在依旧进度缓慢。

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提起笔来写东西,忙时固然没空,有闲时却也总喜欢在闲聊中浪费人生。经常打开Word或者博客,面对面前的一张白板沉默良久,敲下一些文字却又都无法满意,于是最后总是一文无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开始渐渐害怕起来。害怕世人,害怕自己。对于世人,害怕世人的误解,害怕世人的厌烦,害怕世人的鄙夷。对于自己,害怕面对一事无成的自己,害怕面对写不出文章的自己,害怕面对在空虚中虚度光阴的自己。

而每当自己开始害怕自己时,总会逃向世人的面前,在漫无目的的攀谈和说笑中忘记自我;每当自己害怕世人时,又总会逃回自我的天地里,在自己的思考和幻想里构筑一片世外桃源。

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太过在意得失和别人的看法的关系,用小孩的话说就是活得完全不够潇洒,总是患得患失。在写小说的时候,也无法贯彻最初“写自己所爱的故事”的初衷,会开始考虑读者的感受,如何设置高潮抓住读者。或许是我太想得到承认,太害怕失败。
自我对我来说是一个死胡同,我似乎总是无法确定将自己摆在一个什么位置。有时觉得自己有深刻的思考,也很有才华,将自己定位得非常高;然而一旦看到任何和自己略有可比性的作品或是见解,便立马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失去了自信。于是总是在这种自我肯定和自我否定之间不停徘徊,最终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的死循环。

我不知道是否能把这种个性归为自负还是自卑。之前有人说自卑是一件好事,或许确实。但对于我来说,这种自卑由于是和自负紧密相连,所以无异于一种延宕,如同哈姆莱特在生存与毁灭之间徘徊。于是终究,这种自负也好,自卑也好,都无法最终成为一种积极的情绪,而只是在不断地消极怀疑中浪费时间,再以至于在自我逃避中虚度光阴。

之前和小孩都看了复旦大学陈果老师的课的视频,里面她说孤独是一种气质,孤独者是被自己的思想所笼罩,在人群中独特的气质一目了然。

之后她问我是不是一个孤独者,我至今无法给出一个答复。

我并不认为孤独是一个褒义词,孤独或许确实是思想的象征,但是出世并非始终就高于入世之上。孤独的人可能确实会是高尚的,与众不同的,然而他们也必然是痛苦的。因为总无法在世人中寻求到理解。

让我始终记忆犹新的一个孤独者,便是大庭叶藏——也可以说就是太宰治本人,因为在读《人间失格》的时候总觉得他跟自己是那么相像。在他眼中世人始终是他最想亲近的假想敌。他害怕世人,却又渴求世人的理解。于是不停地以一种丑角的姿态来要求自己,取悦世人,试图以此得到世人的接纳。

人是自我的动物——我曾经认为,能清晰地意识到“我”这个概念是人和其他动物最显著最根本的区别。相对其他动物来说,人的个体拥有更为复杂的、独一无二的个性。这种个性源于人彼此相同的欲望,和对欲望各自不同的理解。也正是这种个性带来了人的智慧,推动着人类的前进。

然而人又是悲哀的。个性所同时带来的便是消之不去的孤独感——没有人理解自己的可悲感。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从中可以看出一个知己是一件多么大的幸事,而同时,得到一个真正的知己又是何其难。人的一生,或许就一直在寻求他人的理解,在渴求得到他人的承认和赞许的过程中,就是希望得到一种理解。真正理解自己的人,是对个性所带来的孤独感最好的食粮。

但是,寻求理解的过程,又何尝不是追求自我毁灭的过程?在EVA里,绫波露出微笑的那一幕,背景音乐采用的是Thanatos(死亡、毁灭的本能),我想,庵野大抵也是有这样的考虑。那一幕是绫波及真嗣这两块自我的坚冰融化的一刻,两颗心交融的一刻,也正是自我逐渐毁灭的一刻。人与人之间无法打破的个性的隔膜正是人之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根本,极端些说,倘若这道墙被彻底攻破,人心与人心之间再无秘密,不正是对自我的一种毁灭?然而这种极端的情况注定不会发生,所以没有人能够寻找到真正的知己。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每个人都是孤独者。那,之前所述的孤独者,不过是在这一群孤独者里更为不为人所理解,或者是更为不理解他人的存在,比起常人拥有更多的痛苦。或许因为他们的思想和智慧,也或许仅仅是因为单纯的神经质和歇斯底里。所以总有人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我是一个平凡的孤独者,还是一个天才或是疯子呢?我想我也不知道。我通过面对世人去逃避自我,又会通过面对自我去逃避世人。我不理解世人,不被世人理解的同时,大概我自己也不了解我自己。这是一种空虚,也是一种悲哀。

我突然感到一种仿佛被紧紧攫取心脏的恐惧,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对这种反复的逃避和空虚习以为常,最终浑浑噩噩地度过终生。那将是一种集合了孤独者的痛苦和寂寞者的空虚的终末,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为可怕的结局。

倘若到那时,我恐怕也只能找到一个词可以概括我的一生——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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