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人们

Posted by Heart7 on 15.2011 明镜   0 comments   0 trackback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的人类社会,终归存在一种最具智慧同时也是最愚蠢的处世哲学。这种处世哲学,用中文的词来说即是“从众心理”。

这大概是从人类作为群居动物诞生开始,就存在的一种智慧。换一种说法,这是由于人类是群居动物这一先决条件所注定的,每个人自从诞生便具有的非凡才能。

很少有人能离开人群独自生活,即使当文明已然开化,人类不需要再在生理上的抱团取暖,也不需要齐心协力与野兽和自然条件作生存的斗争,人类依旧不能离开群体。社交早已在人类漫长的文化发展中成为了人类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开历史上那些思想领先于时代的大师之间的博弈不谈,人类的社交大抵都是无聊的、愚蠢的,无非是家长里短,或者是些形形色色的八卦小道。然而即使只是这些没有养分的交流,依旧是很多人生命中,甚至可以与三餐相并肩的饵食。例子很容易在现在越来越流行的形形色色SNS之中见到。

人类在这种社交中究竟追求些什么?除开派遣孤独不谈,我想很重要的一点来自于对认同感的渴求。

人类最害怕的是什么?死亡,黑暗,孤独,诸如此类的词可以报上一大堆。这些恐惧都可以总结为两个词:未知和虚无。除去这两点,人类最为恐惧的恐怕就是“不再为人”。这点可以从“你不是人”作为我们等级颇高的一句骂人话中就可见一斑。

当然这点被很多宗教信仰利用过,以来世不再为人作为一种惩罚的预设,来规劝世人向善。然而在这些玄而又玄的考虑之外,人类对“不再为人”有着更现实的恐惧,这一点便是被“人的集合”即为人类社会所排斥。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一种逻辑,既然人的集合体不能接受你,不能承认你,那么你自然而然地就不是“人”这一集合的一份子。

不管从现在的各色小说,还是从我们的自身体验,我们都明白,对一个人而言最为可怕的就不是受什么皮肉之苦,而是被群体所排斥。在未懂事时就明白,做出父母不能认同的事情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而到学生时代,绝大部分学校的班级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被大家所排斥的人存在。我们清楚看到他们的下场的同时,一边随大流地排斥他们,一边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落到这副田地。工作后在讨好上司和处好同事关系中,更是将追求认同做到淋漓尽致。无论是多么粗神经的人,都起码明白要能吃得开才比较好做人,而敏感一些的人甚至会处处注意不要做一些可能会让别人反感的事情。

于是从众心理就从这里滋生了,从对被排斥的恐惧里滋生了,从第一次害怕被父母批评时滋生了,从第一次看到被排斥被欺负的人时滋生了,从第一次向领导鞠躬时滋生了。

与恐惧相对的,我们开始期盼的是褒奖,亦即别人的认同感。从父母的夸奖,到老师的表扬,再到朋友的认同。我们在浑然不觉中开始选择了一种奇怪的生活方式:即做他人所期望的事,成为他人所期望的自己。在这样的为认同而做的努力中,我们突然惊喜地发现这样生活并不累,甚至可以说是最轻松的生活方式——因为几乎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去迎合别人,去迎合大众的想法就可以了,偶尔再根据自己的需求做出一些调整,即会成为一种轻松而又不失所谓“个性”的人生。

在这种从众心理的驱使下,我们越来越流于大众,越来越平凡。这即是最为普通的大众,所谓平凡的人们。这亦是为什么那些不平凡的人总是些不在乎世俗眼光或是被世俗眼光所抛弃的人们。就像现在很流行的说法,搞艺术总是搞不过同性恋,这并非是因为同性恋是艺术家的先决条件,而是有勇气成为同性恋的人,总是比一般的人有更大勇气漠视他人的看法,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艺术中。

导致这种平凡的,除去个人在人性上无法磨灭的责任外,社会也同样是一个很大的因素。一个社会对个体价值的重视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社会里个体的平凡与否。西方近现代为何人才辈出,而中国却清清寥寥?很大的原因在于西方社会对于个体价值的深刻认识,尊重个体的文化气氛导致了个体有更大的余裕保存自我而不被群体同化。同性恋、辍学生、少数派、艺术家、创作者等等在国内举步维艰的群体在西方很多地区都能得到起码的尊重和生存空间。正是这样的尊重和生存空间,使得西方人有更大的不流于平凡的可能,而不流于平凡的人们,往往都能走在时代的最前端甚至超越时代,从而推动时代文化的发展。于是西方在这种环境下文化逾趋强势,而中国文化则在社会群体不断地流于平凡之中日渐式微。

事实上,告别平凡并不难,其实只需鼓起勇气走出可能会被所有人鄙弃的一步而已。而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的文化强势起来也并不难,尊重每个人个体的权力,给所有的人留出迈出那一步的空间,只需一步的空间,一步的尊重,一步的鼓励,便有可能将一切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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